<SPAN id="tt_tagDIV" style="word-break:break-all" class="tt_title">杜@Ligne</SPAN>
杜@Ligne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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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事可招摇(2007-03-08)
仲殇(2007-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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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后其实我也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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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的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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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的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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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k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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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地浏览你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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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毛很漂亮,带着一....
访客/2007-09-18
路过,,,,不错哦....
访客/2007-07-23
很久了,查你的博像....
访客/2007-06-01
相濡以末未若相忘于....
/2007-05-25
乖乖博客升级了,嘿....
访客/2007-05-24
呵呵,又说错话了
访客/2007-05-24
呵呵,幸毋相忘,这....
访客/2007-05-21
老杜,你更新太慢,....
访客/2007-05-17
别说我俗啊,找个安....
访客/2007-05-17
从字里行间,能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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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18 11:34:23 晴
 十六年  
微雨的下午,从四环下来就莫名地一拐,进了花园北路。最近觉得很多积压过久的东西应该清理,所以就去了。十六年以后,天不清朗,心亦不澄澈。独自行走,人非物亦非。

路边松树似未长大,宿舍却如料想的那样,变成新楼了,或许是由旧楼变身而来的,略有当年样子。3号楼211?大约是。进出的孩子该是那时刚出生的吧,她当年的样子也就与那些女生仿佛,除了矮小。操场还在,就是我们压过且我送过头巾的那个操场,灯光明亮,塑胶假草,不见当初土石。跃进厅竟也还在,门上横悬“为创建世界一流大学而奋斗”,里面全是蓝红鲜色的桌椅。帆布棉门帘一掀,人就换了一茬。我兀自盘桓,想起她宿舍的那几个丫头,练达的郑丫、好胜的王丫、精明的迟丫,还有胖胖的张丫。煮实验课用过的兔子,一边吃一边怪叫。青葱心意,春笑盈盈。更想起她,前晚梦见了,样子依稀。曾意淫过老式电影情节,设她今亦访此,相见无言,叹时光严酷。哪有那么巧呢,这些年所遇都是不巧。失去联系已快十年了,她也不知何在,面色可光鲜,有子几何。而此地斯时,没妻子相随,无钱势呼拥,略有一点独来凭吊的灰颓。到操场上走了一遭,灯光照得人傻,举头看,也不见明月。

天黑下来。步出南门,到对面的药店买男女用品若干,驱车赶往万圣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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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08 13:22:54 晴
 佛事可招摇  
在初春的普陀,我向某女透露了自己与观世音是同一生日。理论上说,每365人里就有一人可以透露自己的这一身份,所以双方都不觉稀奇。但人性里的贪与痴,也就是自大和自爱,常常指引我充分发现自己的慈悲,寻找能向高处看齐的边角并确认为佛性的基础。多数时候掩耳盗铃体现了我们苟且的智慧,一如观世音是白求恩一样的外国友人,被当作了我们中国人自己的菩萨。

林妹妹变成林姑姑以后出家了,动静不小,我又对某女说,你看看人家。在佛法面前,我们搞人法的难免有点自卑啊。而某女正在红尘路上渐有声色,回道,我觉得这样就挺好。其实我是自己身不能至,却一直疑心那是极好的道路。初中时有个同学在家里表达了对古刹生活的向往,他爹接茬道,要是和尚让娶两媳妇,你早去了。知儿莫如爹,看来终极的快乐总是要被半路的小甜头给绊住的。不知怎地,在我的俗念里,由诵经禅定、闭关修行,总是联想到高端毒品与性事巅峰,就像从疯狂英语、拓展训练,总是联想到传销培训和法那什么轮的功。人类获取解脱和愉悦的手段有捷径,也有畏途,我的此番理解应该太浅薄了,所以一直羞于对人说。

去年十月,去宋庄画家村看独立电影,有个关于同性恋的,以为是纪录片,却是很烂的故事片。同去的某女生一直狂笑到终场,原来从导演到演员都是Les,都是她的朋友,所以我们知道她也是。有此偏好而在众人眼下放浪,自我得全无忌惮,我们都很惊讶。一个月后,听说她在柬埔寨或泰国的某寺院剃度出家了,我们则特别特别惊讶。长久以来,我对诸种佛事保持着隔岸观火的好奇、敬畏和一丝警惕,那些经卷、法器、道场、偶像、上师,那些供人与众生乘渡的工具,从来都属于朋友而不是亲戚,是客栈而不是家居。但佛家的说法不正是相反的吗?彼路与此路,难道不都是归于寂灭,也就是啥也不剩?这难免让人有尝试的冲动。

大张旗鼓地尝试之前,我的疑问是,如果为了轮回里再上新台阶,为了往高层次奔,为了神通和福报,为了独得清虚极致的大乐,这就和神圣庄严不刮边了。此番疑问不知属于何种执,大约可称庄严执。自解曰,那些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是我们这些执于物相的人硬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的,就像硬把观世音和自己联系在一起。无论是智者隐修的法门,还是隐修的结果,都是本不示众的,但示众了似乎也无妨,所谓法既可弃,何况非法。这样一来,林姑姑面对闪光灯从容交代就无所谓招摇,我和菩萨攀亲也没什么害臊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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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02 23:11:23 晴
 仲殇  
正月十一日下午三点,小林子,我的十年未见的兄弟,在老家的炕上撒手西去了。我在两点五十五分通过手机与他说了两句话,当时他可能很快就要咽气了,不知听到没有。我的这个生而有疾的兄弟,我再也见不到了。

我老叔说,他能走在我和你老婶前边,也算他有福啊,要不等我们没了,他就遭罪了。又说,林子死那天,屋里有四五十人,没有一个不掉眼泪的。林子脑子好使,仁义,你给他邮那些书,他都看了。

在我的记忆里,他是趴在我奶奶背上的一个孩子,瞪着清澈的眼,面对午后村街上的光景。他还是双腿略有变形而动作伶俐的少年,和邻里的孩子一样疯闹,并对小女孩一样好奇。他也是照片上的面色不再红润的年轻人,眼里杂和着坦然和希冀。

2000年,筝爹回过一次老家,回来说,林子一看到我,就哭了。那年他二十一岁了,我心里明白他哭的是什么。十几年来,他一直想习技自养,不拖累家人,却一直被老病纠缠,干不了别的。我尽管一再设想帮他治病安身,却什么也没做,像没来得及一样。前年秋天他在电话里提出借钱买出租车的请求,被我以先得重建老屋为由拒绝了,他听后无言。而他的病转至肺心,我一点都不知道。不知他在临去之时是怎样的心境,据说没说什么,也没力气说话了。我猜他一直热望我的援手,一直到知道了自己即将不世。直到现在我才羞惭地明白,即令今春筑新屋,我的兄弟也看不到了,在他的记忆里,我没有兑现那个强硬的借口。

那些尘世的有限而可怜的美好,那些麻将桌上胜利的喜悦,那些书上的道理和字句,那些自食其力的能力,那些干爽的裤子,甚至还有关于女人的种种,应是他向往的东西。有些是我能给与的,但我没有。

至今,我们五兄弟没有一张合影,也不可能再有了。很多事我抓不住,包括兄弟的生命。有些事可以,但我没抓紧,结果和抓不住一样。所以,林子走后,我想,从明天开始,劈柴喂马,周游世界,交配产仔,做一个生活着的人。

那天后半夜,胃里难受,似有微烧。醒觉间恍惚见到奶奶,她伸出五指,却说,只剩你们哥四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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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15 12:22:22 晴
 田园将芜,岁月其除  
这块地好久没整,是有原因的。去年夏天我屁颠屁颠整的时候,有两个感觉。一是费劲。居家的裸舞和内衣秀是最省力而有效的,偏偏这是一个T台,得穿时装,至少得穿件睡衣,走来走去太累了。二是没正事。愿意花心思搞这个的多数是八婆,老爷们即使搞也是搞成宣传板,和功名、钱财及其后获取女人的终极目的结合在一起。我光顾脱坯砌墙,把那些正经东西都快给忘了,啥也没捞着多少,加上那段还出了人财两空的事,特别沮丧,就有头没尾,弃旧图新了。

可新哪那么容易图呢,图来图去,白天还是围绕着财的主题,晚上还是围绕着色的主题。凉风渐起,秋去冬来,马上就春暖花开了,期间种种,没啥说的。但有天在电视上看到一个长的一般但被称为美女的女人振振有词大讲经书,这几天又看到一个因为读了些佛经和科普读物而憋不住窜出来的中年男人龇牙咧嘴,对我有点触动。怎么着都是得瑟,都是为了自己得劲。至于有人当面腹诽背后撇嘴,那谁管得了。所以趁旧年未尽,就这么扛着锄头回来了。其实挺想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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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15 15:44:23 晴
 赤子  
桑拿天的晚上,到家已经10点。为了尽快置身冷气,推开了杜丽房间的门。灯光明亮,电视开着,电视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一男一女的身上没一点衣服,也没其他东西,也就是HAVENOTHINGON。男的我不认识,女的叫王小棋。尽管相谈正欢,尽管正对《快乐星球》进行观看,王小棋还是站起来,指着我说,这是我大舅。当时我吃了惊,吃了很大的惊。我一边心里尖叫一边说,你们谈,你们谈。10秒种之后,针对我的询问疑问以及质问,杜丽从卫生间里反馈,没事啊,那是我们班学生,叫棒棒。棒棒的语气很像射雕里的郭靖,李亚鹏版郭靖。他说,你咋知道我叫棒棒呢。王小棋则对以黄蓉式抢白,我妈告诉他的呗。这个时候,他们身无利器,身无钝器,面无耻红,面无耻白,仅是一对没有折扣的赤子。有本书叫《看上去很美》,讲幼儿园的事,好像还拍了电影。面对马上升入小学二年级的这对赤子,我看上去很羞。面对我的羞,他们看上去很无辜。

次日,找出一本法国人写的书,《廉耻观的历史》,看了大半天,长了些见识。但,一想起他们的赤态,我还是很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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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05 22:12:45 晴
 心是孤独的猎手  
黎明时分,保安睡中感知有风经过,抬眼看到一个人影晃到门外,心想,球瘾真大。这几天,我后半夜回家回得从容,伪装成球迷,就是伪装成有家可归而不归的人,伪装成不归而理直的人。正当的做法是坐到大排挡上去整啤酒,和个把女人,谈三两个女人,前前后后地思虑很多女人。尝试了一下,不是很成功,就直接做出散场的样子。后半夜,路人相遇的目光里有低垂的警惕,只有掏垃圾桶的智障人士心态开放而有亲近意。凌晨就好多了,恐惧者会怀疑自己是吸血鬼,只得挖掘勇敢来正视一切。美国有对吸血鬼夫妇,住在棺材里,曾经吸过一些人,在监狱里忏悔了,那个女的说,我以前不懂事,吸人的血,现在知道不好,以后决心不吸了。

蚊子是近一亿年以来地球上最成功的物种之一,它据以吸血的肉体结构和精神气质基本贯彻始终。人是最好吸的,多数都脱了毛,皮肤便于着陆。我和筝爹坐待皮耶罗等人让全场的七万多德国男女心头发冷的过程中,整死了六只蚊子。除了一只在必扑气雾剂的芳香里委屈地说,有本事别用蒙汗药,其余都死得心服口服。俄而天光大亮,三四个著名八婆在北京台的一个桌子后面八,有两个八得恰切,八得我心里痒痒的。另有一个相当丑的说,我就看不得女人不爱看球还低三下四端茶倒水伺候男人看球,同时表演了女人伺候男人时的委琐样子。我举着气雾剂,禁不住笑了。眼皮底下,我老妈整的凉拌菜和毛豆火腿猪肝们陈列在空杯子旁边待撤。

杜晓筝一百七十天,盘着奶膘充盈的两腿稳坐在拼图之上,咧嘴灿笑之余,把一本育儿经的前几页撕下来,奋力扯碎,放到嘴里吃。胃对脑的支配,一发芽就开始了。湘鄂情等一系列馆子里,花开过半的人也由胃统御而口不及言。有人说,恋爱就是请客吃饭,结婚就是不请客也吃饭。我夹起一根空心菜,设想这不是后厨大师傅手制,而是我和某女联合或某女独自操作而成,意淫效果显著,味道真就家常起来。那日午后,天因雾而隐蔽,地因震而摇摆,我一个人很不明朗很不稳定地回到办公室。助理在赶活计,实习生的屏幕上有三只小企鹅。难免就想,天倾地陷的崩盘时刻既然没到,那些跳空高开的关系,都要回头找补缺口,以便将贪心的上位者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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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8 03:03:03 晴
 羞归应为负花期  
爹妈从老家带回的,还有两只影碟。一个装着我表弟的婚礼,一个装着我堂妹的婚礼。十几年没见过他们了,记忆里还是小孩子样,所以兴致勃勃地去发现人的变迁。变迁,也不过是等比放大,包括体积、姿态、表情。其实我看时还怀着一点犹豫,看别人结婚,我早就不幸灾乐祸了,但经验表明,凡被我看过婚礼录像或结婚照影集的,60%都离了婚。扣除平均离婚率,我的乌鸦力还是有点高。一娶一嫁,那么不易,我不忍多看。不忍之外,作为老大,我没有带个好头,也有些气短。所以,亲戚的婚礼我一概不参与,他们排着队比赛成亲,都没成为我回乡的理由。有些事,就是不能较劲,不能不服。过了花期再开的花,大概只能希望早点败,好赶上众人的节奏。等我也大的小的赶过去,人家的晚集怕都收了摊。

这个事都折腾十年了。日前Helen把旧信拷贝一份发还,最晚的一封大概也在九年前,看看吧,那时侯,我就开始狡辩开始无赖了。一个人,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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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5 02:02:02 晴
 那时博客  
爹妈返乡参加婚礼,回来时带了一些本子,是我和筝爹中学时的日记。我的有八九本,筝爹的有五六本。筝爹说,我不想看,我不想看。我指出,鲁迅说过,即使英雄,也不必惭愧自己的童年,他就勉强看了一下。我其实也不想看,但忍不住去看了。嘲笑过去,毁灭档案,以表明今是昨非,表明进化与进步,没有必要。翻检时,从塑料封皮里掏出了女生的呆板的条子,还掏出了从参考消息上剪下的列宁遗嘱和布哈林给苏共中央的信。还见到了87年的成绩单,85年的杨树叶,和84年的牵牛花瓣。

还有个发现,大部分的日记都不是日记体,而是博客体。也就是将手头和心头的琐事搞成文章样,好像给自己看的,其实给别人看的。最早是84年初三第一学期的那本,择录标题如下:

——半月里的见闻及随感
——夕游端午云藏日,今观中秋月避云(“夕”显系别字)
——我不服
——秋风瑟瑟,秋雨潇潇
——与曹友劝学遭冷遇
——我发现了秋的痕迹
——一个教训
——夜阑人静时
——送燕南去书
——偶得绝句二首
——当你从马蹄后面走过的时候
——牵牛花的雌蕊与雄蕊
——月下抒怀

那时侯就自说自话孤芳自赏了,就开始整博客了,我靠,装事的训练够早的。不装事又怎么生存呢,我想,近一个月对语词的厌倦也该结束了。而语词是无辜的,是我对很多别的事厌倦,或者绝望。包括实为误会而勉强支撑的情事,包括看似浮华而实为折磨的商事,包括人们对世界杯的莫名其妙的激情,包括周而复始而渐趋孱弱的不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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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04 23:12:02 晴
 十七年  
四月下旬的一天,我们不再上课,成群地离开学校,手拉手,到街上行走。沿途召唤其他学校的人,连劝带骂,最后有了很多人。从西直门到东直门,从东直门到建国门,浩浩荡荡,首尾不能相望。从中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午夜,喊着很多自说自话的句子。围观的人群里飞出面包、酸奶和橘子汁,我们一边吃喝一边歌唱,团结起来向明天,什么什么耐尔一定要实现。那是我至今走过而不知疲倦的唯一的长途。

回到学校,有人说学三食堂准备了包子。是谁准备的,不知道,去吃了,不要钱。包子油汪汪的,里边是猪肉大葱。后半夜了,烧火做饭的人们看着我们吃,眼里有些光亮,让我们安然。那是我至今吃过的不要钱的唯一的包子。

迎春和连翘已然开过,碧桃也花凋。在一块三角形的地带,银杏叶子筛选着阳光。墙上垂下巨大的布匹或纸张,写着巨大的字,同时地上的铁皮报栏上贴满了稍小的字,周围满是观看的人群。我抄了一些,留在一个本子里。这时,有人拿着喇叭站到高处,向众人讲话,号召众人做一些勇猛的事,包括让某些人倒地,把有钱人的钱用做教育经费等。由于羞于面对激情,我远远地观望。没料到,那却是我至今记得的面对大众而与卖东西无关的唯一的呼喊。

五月的时候,浮雕是白色的,在晚上也是白色。碑的基座变成一个营地,天一黑,我就去那里过夜,然后在凌晨离开。在碑的周围,很多人坚持不吃饭,等着被救护车拉走。他们住在帐篷里,听说也有吃东西的,后来清理垃圾还发现一些安全套。有个后半夜,营地已经人满,无法收纳新人。实在饿得受不了,四点种跑到大栅栏附近找早餐,找了一个小时,才吃到一只油炸膏。还有个后半夜,无处栖身,在广场边的地下通道里过夜。很多学生在那过夜,其中一些男女拥抱在一起取暖,我也仿佛跟着温暖。踱了五个小时的步,把那一带地上方砖的数目弄得十分精确。那是我至今经过的寒冷寂寞而心怀热望的唯一的夜晚。

为了舒服,我决定做点接近食品的工作,就到博物馆门口的物资站帮助发东西,发给外地来的学生。有雨衣、饮料、面包、纸张、墨汁,还有用以缠头的白布和用以作为旗帜的红布。一起发东西的是一个女生,矮小,精干,有某种柔情,而不是某种激情。我觉得很好,但没想更多。有一天,要回学校,就随手拦了一辆车,是后面有拖斗的货车。司机看到学生证,表示愿意效劳。她向拖斗里攀爬,我很着急,就托着她的屁股往上推。也觉得很好,也没想更多。直到一年以后还在校园里看到她,大概是生物系的。我们相视而笑,再没有说过话。然而,那是我至今推过的与情事无关的唯一的屁股。

那时,复兴门往北,还不是虚张声势的楼宇,而是灰暗沉实的低矮房屋。鸽子在屋顶飞落行走,绿藤从墙里伸出来,和墙外的绿藤会合。凌晨骑车经过,有一种奇怪的气味让人晕眩,我一直认为那就是春天早晨北京的气味。好像来自槐树等树木的体液,也许是二氧化碳味,浓郁而不芬芳,太阳出来才消散。这使我春天更不愿早起,所以那些早晨是我至今记得的这个城市的唯一的早晨。

六月之初,喧嚣突然来临。我们骑车出去,远远听见爆竹的声音,就赶紧回来。准备家伙,准备舆论,还准备遗书。后来,一切即将平息,我们到火车站四散而走。我和一个女生上了北去的车,不需买票。车动时,车内一阵欢呼。向窗外望去,远近升腾起若干黑色的烟柱,仿佛别样的香火,是被点燃的汽车。我没有细看,但心里怀疑,这将是我所能看到的与未来有关的唯一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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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31 23:34:45 晴
 端阳怀人,语焉不详  
很久没和老朱、梅子等人联系了。大约七年前,我们都是一家大银行的小职员。现在,他们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各有状态。关键是,他们都结婚了。他们结婚以后,都还比较关心我,有恨铁不成钢的就直接骂,你早听我的话,已经儿孙满堂了。

有时候,我很想念他们。主要是他们中的个别人,个别男人和个别女人。那个冬天,我们暂寓在一个叫三路居的破败地方,七十来人,群居群宿。当然,两人一个标准间,互相贴近的想法必须依靠勇气才能实现。秋天傍晚,院子里的汽油味和食堂的洋葱味混合一处,我们觉得很生活,就往来走动,仿佛上了延安的进步青年。做久了学生,新获的安身感令人颇为兴奋,甚至有饱暖思那啥的倾向。

附近有家新疆餐馆,烤羊肉串的炭灰落在桌布上,桌布的油腻反衬了东西的好吃。陋店知味,大约是有江湖气氛的烘托而移情的缘故。此话有的人会不懂,我是说三五个人沿着坑洼不平的夜路去找夜宵,灯光昏暗,市井喧闹,男女呼应又搭配,心里的感受自会不同。兴尽人归,各怀了很多小心思。反正我是怀了。

三四个月之后,搬到市中心的正规宿舍里去。各自添置家当,生火过日子,有些封闭了。活动半径增大,人就散而难见。常混在一起的,主要是梅子领导下的几个老单身。详情不表,很快就过了两年多,我离开的时候,大家也都在陆续离开。有一些事,记忆几经选择,就是忘不了。但也不好去说。比如电话里的夜半歌声,和某些性质暧昧的东西。

今日端午,城里没什么过节的气氛,但心里总有节的意识。节是硬性的停顿,用以捡拾平素的遗失。收到很多短信,反复告知米是粽子里的卧底,把气氛搞得一点不严肃。没能怀念古人,想起的是曾经相与的今人。怀得不够细,不够系统,一是时间紧,再则,这不明摆着老了吗?我不能授人以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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